前兩天，台灣數位文化協會的朋友來找我，他們承辨了勞委會台南職業訓練中心的職業生涯講座，希望能在中正大學舉辦。這次活動和以往職業技能培訓有點不同，承辦單位邀請各地的青年分享投入社會企業與在地創業的故事。
台南職業訓練中心的這項活動，和許多大學舉辦的「企業校園徵才」不太一樣。這幾年大學越來越像職業訓練所，大一新生入學時，學校就會依照性向與興趣，歸劃未來就業的選項，據此提供大學四年修課建議。到了畢業季節，就會舉行「校園企業徵才」活動，大多數的學校總是希望邀請到鴻海、聯電等知名企業到校招募人才。對此，我一直有個疑問：讀大學的目之一當然是要找工作，但學生畢業只能到大企業工作？大學只是為了幫企業培養人才？更何況所謂的「企業」，還有「社會企業」。
對許多人來說，畢業後到大企業工作，不但能求得溫飽，還能出人頭地，有機會怎麼可以輕易放過，相反的，很少人會鼓勵自己的孩子或學生，畢業之後，到非營利組織上班，或者創立社會企業，好好為社會服務。
站在學校的立場，考量的不只是學生的出路、還有大學評鑑的績效表現，也希望能創下高就業率，吸引更多學生就讀，解決少子化帶來招生不易的焦慮。因此，大學越來越在意如何培養企業最愛用的人才，但未必想要培養社會最有用的人才。
「畢業後到大企業工作」的想法，和「畢業後要到台北工作打拼」的思維有點類似。也許一開始工作比較辛苦，但到台北或大企業應該會比較多「出頭天」的機會。
不論是1958年「孤女的願望」裡那位離開田庄到台北工廠的少女，還是，1990年「向前走」中一心要到台北打拼，什麼都不驚的年輕人，都對台北這座古老的城市充滿著一樣的美好想像。即使是2013年的今天，仍會有許多學生會問我這個在台北住了二十多年的「台北人」：是不是到台北工作比較好？
即使許多人都知道，在台北賺到的薪水大多花在交通和房子上，但仍然覺得應該到大都市闖闖，畢竟那裡工作的機會比較多，學到的東西也會比較多。至少，「留在台北可以學到一身好功夫。」
但，事實未必真是如此。台北的工作的確較多，但競爭的人更多，「機會」並不一定更多。至於想要「學功夫」，也得要看想學什麼功夫，更何況在不同的地方，工作、生活都會有不一樣的視野與不一樣的體驗，也會有不同的學習與收獲。
我有位學生是台北人，在嘉義讀完碩士後就返北工作。她的興趣是電視製作，找了一陣子，終於如願在一家電視台的外製公司擔任剪輯。每天從新莊騎車到內湖，來回的車程兩個多小時，加上經常加班，工作時間遠遠超過勞基法的規範。雖然異常努力，但薪水22K。還好她住在家裡，沒有房租壓力。
有天，她手上製作的節目結束了，沒多久，老闆就叫她走人。不過，老闆想省下資遣費，於是想盡辦法要她「自願性離職」。她的離開，不是因為表現不好、人緣太差，或是耐不住壓力、不想努力，而是因為命運的捉弄與老闆的惡意。
嘉義某個醫院有個公關職缺，她再次回到嘉義。薪水三萬多，在市區租了一個套房只要三千多，比起在台北高度忙碌與壓迫的生活，不但減壓許多，存下來的錢也多很多。
「在這裡學到東西會比台北少嗎？」
她說，在醫院工作是截然不同的體驗，學到的不只是工作上的技能，還有面對社會的能力。她待在需要隨時應戰的客服部門，除了例行要發的新聞稿、舉辦各樣的活動。還得懂得陪伴傷者，安撫病患及家屬的情緒，有時還得「應付」達官貴人安插病床的無理要求，眼目所見，不只是生老病死，還有人生百態。
而在前陣子，我認識了一位暱稱叫「老狼」的年輕朋友。爸媽是嘉義中埔人，但他從小在板橋長大，三年前來到嘉義，租下公賣局的舊宿舍，重新裝修，開了一家叫「碰碰諸羅山」的民宿，專門款待背包客。這裡不僅是一個讓旅人休憩的舒適客棧，也不定期舉辦講座與分享會，成為在地的社會資訊平台，同時也結合民雄憨己園和竹崎紫雲等當地自然農場，作為推廣在地食材的人文空間。
這幾年「返鄉」或是「入鄉」工作的人，雖然還是少數，但似乎有越來越多的趨勢。這並不代表大家一定要趕著回鄉，也不意味著到那裡工作、作什麼工作一定比較好，只是，我們對於「工作」與生活方式，恐怕得有不同的想像。因為，想要出人頭地、生活更有意義，除了台北、大企業，其實還有更多的選擇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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